网站首页 专版 详情

细说陈家氵桑往事,水乡换了人间

2018-09-04 10:01:36 大丰日报数字报

方贵平:

细说陈家氵桑往事,水乡换了人间

方贵平,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工作人员。

 

谚曰:七灶出人,八灶、小团出鬼

陈家氵桑河边出匪

 

陈家氵桑(新斗龙港)与串场河

 

大丰城区西北8.5公里水乡龙堤(范公堤以东、老斗龙港以西)谚曰:七灶出人,八灶、小团出鬼,陈家(读gà)氵桑(读sang)河边出匪。又曰:陈家氵桑二十九里半,只有三户半好人家。

氵桑,是洼地的意思,意即洼地上的一条河。古时,陈家氵桑是一条东西向弯曲的自然小河。西出串场河,东至老斗龙港。自范公堤(现204国道南通至赣榆公路)大团河口以东至车滩口一段曾名大团河。

按老地名,陈家氵桑从老斗龙港(西南至东北流向)陈家氵桑入海口转向西北到下坝、到转河口、再西行到新河口、智家湾、楚圉乡车滩口处。1966年开挖新斗龙港(从西向东入海),陈家氵桑西段大团至韦灶约五华里已被新斗龙港所代替。新陈家氵桑起点从韦灶东侧新斗龙港与陈家氵桑河口至老斗龙港太兴湾仅余约二十四华里多一点(12.4公里)。

据乡志记载,陈家氵桑沿岸地方空旷,旧时是土匪老巢,水网阻隔,官兵追剿困难。如第一、二次国内革命战争时期的王某庆、赵小八子,日伪统治时期的韦某国、韦某安、王三驴子,解放战争时期的张某仕、韦某六子,这些土匪头子上有靠山,或自己挂上一个什么“长”的头衔,公开收徒结伙。他们白天敲诈勒索,夜里打家劫舍,动辄杀人,作恶多端,作案远及兴化、东台、盐城各地。外地人一提起陈家氵桑,谈虎色变。更有“兵匪”“官匪”,如韦某某、韦某伯、韦干某等,作恶多端。其手段有扫荡(白天明抢)、抬财神(绑架勒索钱粮赎身)、夜间破门劫户酷刑逼财(如“炕虾子”:把人剥光了放在热锅上烤;“煨螃蟹”:用火烧腋窝、下身;“灌肚肺”:用布塞嘴从鼻子里灌水;“托东西”:以低值货物强收数倍或数十倍高价金钱)、收人情、收门徒等等。

过去陈家氵桑人集体外出行抢都是“穷”字逼的,衣不蔽体、食不裹腹,月黑风高夜,劫财掠货天,一有发起,则一户一人,手持木棍、火叉,摇橹升帆、桨舟纤船、踏荒越野、掳庄劫市、抱团抢掠,所得资财去者有份,形成“陈家氵桑二十九里半只有三户半好人家”恶名。地方封闭、政权削弱、战争频繁、洪潮频仍、大众赤贫、生计无着、走投无路,应当是陈家氵桑人附和聚啸水泊草莽之匪的原因吧。

大丰无山,但有水。18年前我在陈家氵桑龙堤短期工作过,我知道出土匪的陈家氵桑出美景,于是陈家氵桑成了我的梦里水乡。梦里水乡陈家氵桑,如今匪在何方?到底美在何方?心动不如行动,趁长假,搜地图,我踏上了重访梦里水乡陈家氵桑的旅程。

 

梦里水乡,水天相连

芦苇丛中偶有白鹭惊飞

 

陈家氵桑西首到串场河口风光

 

由于历史原因,陈家氵桑河道已无法全线航行,只能大致沿河北岸陆路由东(南)向西(北)寻访陈家氵桑。

从西康路省道226线向北,过梅花湾德丰大桥;再过老斗龙港上同丰大桥,经荷兰花海向北1公里;望见盐洛高速大丰北站站牌及入口;从新龙公路交叉路口加油站向北穿过高架桥到226省道162公里里程碑处,慢慢北行,右侧公路边上有一小小河口,竖有《新丰镇村级河长公示牌》一面,记载河流名称:太兴村同玉(裕)三组农庄河,长0.4公里,起点陈家氵桑,终点老斗龙港。

顺河北岸踏过没膝蒿草向东拐进老斗龙港(陈家氵桑新的入海口或归港口),会发现原生态的水乡美景。半熟杮子挂在树上,高耸意大利杨树碎叶随风猎猎作响,水天相连,芦苇丛中偶有白鹭惊飞,辽阔的老斗龙港水溜推着数丛滋生浮莲或塌岸青草缓缓向东北方流淌。深深吸气,饱吸两口老斗龙港潮湿的水腥气,会有片刻迷醉恍惚的感觉。从陈家氵桑的终点上溯西行,沿陈家氵桑的归海之路作一次 “土匪窝”里的“冒险”旅行吧。

从老斗龙港边原路返回,到公路边向北走一小段路,从人行横道穿过公路向西到盐洛高速高架桥下水泥路交叉路口,向东北是原龙堤同裕村(今属新丰太兴村),历史上是兴化、盐城、东台三县交界之地,著名的盐枭王五胖子、马某良、夏某芳、沈某如等人躲避官兵追捕的避风港湾太平塘。向南路过杂粮加工小河口,车速要慢,快了就走到十一总河(12.4公里,起点串场河、终点陈家氵桑)银河油坊。如果是这样,退返向北不远,有一坝口(我不能确定是不是陈家氵桑老“下坝”),历史上为季节性坝口,春堵秋开、御卤蓄淡。

站在坝口东南望,陈家氵桑尾段北岸砂石黄泥土路折向东南直到省道226路边坝口(盐洛高速入口公交站南侧、隔226公路可见路东加油站北侧原为入海口现为鱼塘的清碧空阔水体),野渡无人舟自横(历史上陈家氵桑东段同裕到太兴之间有渡口);西北望,小桥流水有农家。

 

宋代的圩堤,明代的潮墩

稻香中嗅得一丝往日的硝烟

 

陈家氵桑河南600无名烈士大墓

 

陈家氵桑两岸有明代构筑潮墩7座、清代4座,讯墩3座。潮来,人民蚁附潮墩,兵匪来,烽烟起,战士出征,人民避难。孕育了陈家氵桑潮墩、讯墩文明与文化。如今,虽然只有大团、小团两座潮墩尚有遗迹可寻,但了解如烟往事,足可让后人不忘前人拓荒艰辛。

陈家氵桑两岸兵事不断。1929年国民党军李明扬部队进剿刘某民、朱某青等土匪“护国军”,在陈家氵桑大团、韦灶一带打死“护国军”二百余人。1930年因赵小八子缴了大团南庙缉私营的枪,兴化县政府派一个连兵力进剿,赵小八子正在墩子头(原龙堤村)和第八个小老婆结婚,慌忙逃跑。如今,归乡游子和匆匆游客流连于陈家氵桑河岸,只会嗅到稻谷的清香,哪里会闻得到当年剿匪的硝烟。

1947年夏,中共八西乡长周明辉(后任扬中县财政局长)遭国民党军追捕,躲到陈家氵桑车滩口智福英家,智福英把他藏在家中,用糯米汤圆“热情招待”追来的国民党军,送他们家养的鸡子,并说:“我丈夫也在你们部队里做事情,我怎会窝藏坏人?”机智骗走了国民党军,保全了共产党乡长。正是因为无数的“智福英”们在过去的岁月里选择了站在共产党一边,党和人民一起建立了新中国。

楚圉乡地主兼资本家奚某朋,在乡间占有大片土地,又在新丰集镇经营粮行。短斤少两、克扣百姓。乡人作民谣记其事:奚家开的黑心行,大秤称来破斗量,没得哪家复得上,共产党来了找他算老账。陈家氵桑人民三斗奚某朋,奚某朋用金戒子贿赂共产党县长黄亚成,黄县长将金戒指交公,支持陈家氵桑乡民的正义行动,斗倒了奸商。

陈家氵桑两岸地区抗日战争期间是日伪军南北封锁线的一段薄弱环节,是共产党领导下的游击区。是当时运送军粮、军草的主要通道,战争紧迫时,粮草船只深夜穿行,首尾相接。陈家氵桑是为抗日战争、革命战争作过贡献的功臣河。如今,平静的水面鹅鸭成群,捕食戏水,让人倍感和平的珍贵。

据记载:1947年3月2日,国民党军队从刘庄、大中集、新丰、便仓、伍佑等各个据点出动2000多人,分9路包围合击陈家氵桑车滩口共产党堤东区区公所。当天傍晚区公所已转移,只有几十个游击队员被包围。形势危急,幸亏当天风沙漫天,游击队分头突围,一路向东南陈家氵桑下坝方向撤退,一路向东埋伏于陈家氵桑草荡之中,西路撤向盐城东部,趁南北攻击之敌风沙中发生误会火拼近1小时机会得以撤退。但仍有十多名共产党员和干部牺牲,斗龙乡乡长陈书和、中队长季自洋等都在这天牺牲。斗龙乡农会会长杜龙芳、八西乡指导员朱某松被捕,后来杜龙芳被敌活埋于新丰镇西河口,朱某松自首后被释放。

新丰镇志记载,1947年12月上旬,国民党军队整编第四师九十旅和五十一师的部分“追剿队”,由东台沿通榆路北犯盐城,华东野战军十一纵队(多为苏中子弟兵)、十二纵队和地方武装在盐城以南的小团、大团、卞仓、伍佑一线进行阻击,史称“盐南战役”。战事惨烈,近身肉搏、血流成河、尸横遍野。从12月25日至28日激战4天4夜,歼、俘敌7000余人。华东野战军亦牺牲2000余人(一说3000多人、其中2000多烈士葬原盐东县港南村、现步凤镇庆元村“五条岭”;600多烈士葬陈家氵桑南龙堤小街;43名烈士葬老斗龙港东新丰镇北牛车桥曙光烈士陵园),单小团第一道防线就牺牲600多人,其前线包扎所设在陈家氵桑倪龙章家堂屋里,后方医院设在牛车桥。牺牲战士用4米长白布包裹好放在门口麦田里,最后5亩麦田放满了尸体,后由地方民兵和群众挖塘掩埋,具体牺牲人数不清。

新中国建立后,建立龙堤烈士墓、塔,3个大坟用600多只陶罐安放盐南战役牺牲的烈士遗骨并安葬陈书和、季士(自)洋、杜龙芳等3名地方干部烈士。70多年前600余年轻鲜活生命长眠于陈家氵桑,没有留下名姓。今龙堤烈士陵园位于陈家氵桑河南、龙凤路左侧学校附近,松柏成行,庄严肃穆。陵园外陈家氵桑清香四溢的无边稻田,校园里陈家氵桑小儿女琅琅读书声,烈士们一定看得见、听得到。

 

陈家氵桑开深拓宽348

朴素清秀之美是一笔宝贵资源

 

陈家氵桑太兴村水美乡村

 

陈家氵桑历史悠久,自清康熙八年(1669年)开深拓宽以来已有348年。陈家氵桑地区从煎盐樵地、牧马边地到置灶煮海、私垦兴农、一度改粮种棉、今又全部弃棉种粮的乡村经济标本地区,也是历代水利及海防实践的典型地区。历史上陈家氵桑是老斗龙港归海五河最北一支,所以范堤挡潮、陈家氵桑排洪挡潮,运输盐、草、粮、棉向西到串场河、向东通过转河入老斗龙港,潮墩避潮,圩堤束水、讯墩戍边;经历把人变“匪”社会黑暗时期、又重回把“匪”变人并人才辈出的社会清明时代。

世事沧桑。陈家氵桑的水依然是那么清,树依然是那么绿。其连通新老龙港为本邑唯一;不再承担行洪及运输主渠道半退休河道为本邑唯一;流程适中(15公里)、便于集中开发旅游项目为本邑唯一;联结荷兰花海及盐城大市区、横跨串场河、国道204公路、新长铁路、未来的盐通高铁、通榆运河、县道206新草公路、林荫大道、盐洛高速公路、省道226公路基本保持原始风光为本邑唯一。

陈家氵桑河348年来不变的水云,无言地察看着日月流转、四季变幻 、沧海桑田、歉丰悲欢、朝代更迭、兴亡盛衰、婚丧嫁娶、人匪善恶、忠贞背叛、战争和平。一代又一代陈家氵桑人沉默地活着、受难、奋斗、憧憬、死去。多少权贵成遗梦,多少匪徒无影踪,氵桑河水云照天穹。陈家氵桑是大丰盐区至农区开拓发展的历史缩影。惊醒陈家氵桑杨柳岸尘封往事虽属有意、但也无奈,大时代大河、公路、铁路建设引领小小陈家氵桑走进现代化,唯愿规划设计者敬畏历史、敬畏陈家氵桑,不要废绝陈家氵桑河,也不要过度开发而毁坏陈家氵桑原始风貌。陈家氵桑河网圩区朴素清秀之美是陈家氵桑人乃至大丰人民不可再生的宝贵资源和精神家园。

4010